當前,中國正面臨人口老齡化加速與經濟增長動能轉換交織的復雜局面。一方面,老年人口規模持續擴大,養老服務需求呈現剛性增長與多元化、品質化升級并存的態勢;另一方面,傳統經濟增長模式面臨挑戰,社會保障體系特別是養老保障的可持續性壓力日益凸顯。這一“增長與養老的結構性矛盾”已成為關乎經濟社會長遠發展的核心議題。破解這一矛盾,不能僅靠增量投入或局部修補,必須依靠系統性、整體性的結構性改革,重塑養老服務體系,使其成為促進社會公平、釋放內需潛力、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。
結構性矛盾的核心在于供給與需求的結構性錯配。從需求側看,中國老年人口數量龐大且快速增加,失能、半失能老年人群的照護需求迫切,同時健康活躍老年人對文化娛樂、社會參與、旅居康養等發展型、享受型服務的需求迅速增長。從供給側看,養老服務資源存在“三重失衡”:一是城鄉與區域失衡,優質資源過度集中于大城市;二是結構失衡,滿足基本生活照料的基礎型服務相對過剩,而專業護理、康復醫療、心理慰藉等專業型、復合型服務供給嚴重不足;三是“市場-政府-社會”角色失衡,政府主導的兜底保障功能有待加強,市場機制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未能充分發揮,社會力量參與的深度和廣度不足。
破解矛盾的關鍵在于實施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的系統性變革。這要求我們超越將養老視為單純福利或負擔的傳統觀念,轉而將其定位為一項關乎民生福祉、具有巨大市場潛力的“銀發經濟”產業。改革需從以下幾個維度協同推進:
深化制度與政策體系的結構性改革。核心是完善多層次養老保險體系,夯實基本養老保險全國統籌,大力發展企業(職業)年金和個人養老金,為養老服務消費提供穩定的支付保障。改革養老服務相關的土地、融資、稅費、人才等配套政策,打破制約社會資本進入的“玻璃門”,通過購買服務、公建民營、運營補貼等方式,激發各類主體活力。建立跨部門協調機制,整合民政、衛健、人社、醫保等部門的資源和政策,推動“醫養康養”深度融合。
推動養老服務產業體系的結構性優化。一方面,優化產業布局,通過政策引導推動養老資源向社區和家庭下沉,大力發展社區嵌入式養老和居家上門服務,構建“一刻鐘”養老服務圈。支持農村互助養老等模式創新,縮小城鄉差距。另一方面,促進產業升級,運用物聯網、人工智能、大數據等技術,發展智慧養老,提升服務效率與精準度。推動養老服務與健康、旅游、文化、教育、金融等產業跨界融合,拓展產業鏈和價值鏈,滿足老年人多元化、高層次需求。
再次,實施要素投入與人才隊伍的結構性調整。養老服務的核心短板在于專業人才匱乏。必須改革人才培養和職業發展體系,擴大職業院校相關專業規模,建立健全職業技能等級認定和晉升通道,大幅提升養老護理員等從業者的社會地位和薪酬待遇,吸引和留住專業人才。引導資本、技術、數據等現代生產要素更多流向養老服務業,改變其勞動密集型的傳統面貌。
構建需求與供給有效匹配的市場與社會結構。政府應更加精準地履行“保基本、兜底線”職責,重點保障經濟困難、失能失智等特殊老年群體的基本服務。對于大量普惠型和高品質服務,則應充分發揮市場作用,通過完善行業標準、加強監管、培育品牌、保護消費者權益等方式,營造公平競爭、優勝劣汰的市場環境,讓老年人及其家庭能夠根據自身需求和經濟能力進行有效選擇。積極培育和發展老年社會組織、志愿者隊伍,弘揚孝親敬老文化,鞏固家庭養老的基礎地位。
以結構性改革破解增長與養老的矛盾,是一場深刻的體制機制創新和利益格局調整。其目標不僅是構建一個覆蓋全民、城鄉統籌、權責清晰、保障適度、可持續的多層次養老服務體系,更是要通過養老服務體系的重構,有效應對老齡化挑戰,并在此過程中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,促進消費升級和產業轉型,最終實現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環,為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奠定穩固的社會基礎。